新聞快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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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者張松/湖北報導】我的名字是吳定國,1960年出生於臺灣省,臺北市。我在臺灣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名簿 (戶口本)上面,籍貫是 – 湖北省,建始縣。這幾個字,代表的是,我是哪裡人。但是對於我來說,卻是非常陌生的一個地名。小的時候,常常就因為這幾個字,每次看到地圖,都要找找,湖北省,建始縣在哪裡?祖父經常還會再補充式的說明 – 涼水埠,那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。

說說我一個建始縣的人,怎麼出生在臺灣,和我知道的歷史。我的曾祖父 – 吳經明,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建始縣人,從一個極度偏僻的小地方,考取了功名,到東洋日本留學,然後,一段不平凡的人生。由此開始,不止是他自己的人生因為透過自身的努力獲取知識而改變了人生,更因為他,甚至改變了歷史和無數人的命運。曾祖父和曾祖母的故事如何神奇就按下不說,說說他的兩個兒子,就是這兩個兒子,參與了一段歷史,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。我的祖父 – 吳國柄和他的弟弟吳國楨。這一對兄弟,也是在湖北省,建始縣,涼水埠出生的,他們的啟蒙教育,就是在涼水埠的吳家祠堂裡面開始的。

我的祖父比較個性外向,叔祖父比較內斂,兩兄弟在好山好水的恩施度過了愉快又努力的童年。由於曾祖父恰逢時代變遷,由滿清到民國的那段歷史,曾祖父不大不小,也是個四品的武官,河北的保定軍校培育出了多少名將。自己的兩個兒子,就送到了天津衛的南開中學學習。也就是在這個南開中學學習期間,我的祖父,叔祖父與周恩來總理相識,相交,進而結拜成兄弟。
他們那個時代的年輕人,滿腦子的救國,建國,天天談的是,要把剛剛成立的國家如何如何的建設成富強的國家。那是我們這一代人,永遠的榜樣和敬佩的。

離開了南開中學,這幾個把兄弟,各自奔向不同的國度學習,心裡想的,還是如何回到祖國後,以自己的所學,建設國家。這其中,因為各種因緣巧合,三位結拜兄弟,回國後,各自進入了不同的單位領域。其中,周總理的選擇,在今天看來,是最正確的選擇,今天的新中國,周總理絕對是功不可沒。我的祖父,由於在英國留學期間,就因緣巧合的和北洋政府的官員有機緣,所以,回國後,先是去的北洋政府的機械廠,差點還做了北洋政府的總理,不過還好,有貴人幫忙提點,趕快南下,回到湖北,毛遂自薦,完成了人生的倆個代表作 – 漢口中山公園(現在叫做武漢中山公園)和漢口市(現在是漢口區)的地下水道建設。當然,後面還有一個非常有爭議的 – 重慶防空洞建設。

祖父的人生高峰也就是這個時候,但是,記得的人已經不多了,中山公園還在,但是祖父的建設影子,隨著時代的變遷,漸漸也淡了。祖父在臺灣的時候告訴我。要救國,要建設,先要強身,一個人,一定要有健康及好的身體,才有力氣建設國家,他之所以選擇學習土木工程,就是希望實際的建設,公園,是要鼓勵大家走出屋子,多運動,練好身子報效國家。建設下水道,是為了消除水患,可以翻翻歷史,祖父建設的漢口下水道,到底有多厲害。祖父人生最後的餘力,就是在臺灣推廣抽水馬桶,化糞池,他最後,還是在思思念念如何建設,改善生活。還有多少臺灣的人記得他,一切都煙飛雲散了,天天看得到,卻已經沒有人記得了。

祖父的弟弟 – 吳國楨比較有名,因為,他是比較為人所知的,周恩來總理的結拜兄弟,民國時期的漢口市長,上海市長,重慶市長,臺灣省省主席,叔祖父的故事也多,但是稍微比較多的人知道,所以就不多說了。還可以看得到的,就是目前為止任然存在的漢口銅人像的題字,也不知道這個銅人像還能保存多久。隨著時代的變遷,估計也會走入歷史了。

所以,我是在回憶中的歷史長大的,這些故事,我從小聽到大,曾祖父說的,祖父說的,我無論如何也要看看,湖北省,建始縣,涼水埠,我臺灣所有證件上的幾個字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,我們這一支吳姓子弟,已經全部在海外了,我們的根到底在那裡?是一個多麼有靈氣的地方,可以造就了曾祖父及他個兩個兒子? 他們說的祠堂,那個給他們啟蒙的學堂,到底有多大的文化底蘊,可以造就了他們一心報國的心?而且貫徹了2代人的一輩子?

2012年的年底12月28日,我帶著夫人和我們這一支唯一的嫡傳 – 我的兒子,我們在重慶租了車子,開到建始縣,希望看看我們的根,我們祖父,曾祖父出生和啟蒙的地方。由於歷史原因,我們理解,這一趟未必可以看到任何東西,但是,至少可以圓一個夢,趁機告訴6歲的兒子,我們是哪裡來的。我們到達建始縣已經很晚了,第二天一早,我們朝著涼水埠出發,居然有高速路,下了高速路,我們完全沒有概念,跟著那時候並不算發達的手機地圖,在318國道慢慢地行駛,居然看到了一個路牌 – 吳國楨故居,我們三個人開心得不得了,居然有這個路標,沿著路標方向,我們到了涼水埠,但是就找不到了。在涼水埠村子裡,來回開了幾趟,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,我們找到一家人打聽,“請問,您知道吳國楨的故居在哪裡嗎?”原來我們已經來回經過了三次。

急急忙忙,我們趕快到故居前拍照留影,這就是我曾祖父,祖父的家,雖然破敗,但是還是可以看到,但是和曾祖父以及祖父描述的,太不一樣了,我的兒子問我,剩下的,是不是以前的廁所?乖兒子,這個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來過,你知道你的根在哪裡。這個時候,天上開始飄下雪花,我們掩不住興奮的心情,因為找到了根,找到了家。我們這個時候,貪心了,我們回到告訴我們吳國楨故居的人家,又再問了,“請問,吳家的祠堂在哪裡?”這個時候,這個人家,就開始好奇的問了我們是誰,我們告訴他們後,原來,他們也姓吳,是我們的遠房親戚,他們是我曾祖父兄弟的後代。這個時候,認了親戚,兒子吃了一個好甜的橘子。我們就出發前往心中最神聖的地方 – 吳家祠堂,這個孕育了無數吳家子弟的地方。是的,是在一個小土坡上,階梯看起來好陡,想想當初我的祖輩,要上這個陡坡求學,祭祖,我的心止不住的激動。上來土坡後,祠堂不在了,全是雜草,幾間破舊的房子,我的兒子說,祖租爺爺他們好可憐,念書的地方這麼破。我告訴兒子,不是的,是因為我們都不在這裡,沒有人維修打掃。實際上是因為時代的變遷,太多解釋不清的原因了。

清朝皇帝送給曾祖父,曾祖母的石碑,沒有看到,民國時代各位總統送的石碑也不在了,都沒有了,還好,總還是有幾片殘瓦,心願算是了了。我們一家三人,帶著興奮的心情,離開了涼水埠。還在,故居還在,祠堂還在。

因緣巧合,幾年後,有位楚天都市報的劉主編,希望瞭解下我的祖父和叔祖父,以及銅人像的故事,這又使得我兩次回到涼水埠。2017年回到涼水埠,爺爺的故居,只剩下一小半了,因為,聽說那位遠房的親戚,拆了一半故居,蓋了一棟樓,看到後,不免心中是有些落寞,還好,還有一半。祭拜了曾曾祖父,認了更多的遠房親戚(都是些非常老實的遠房親戚,基本都是從事耕作)自從這次以後,又回去了一次,送了些自己工廠生產的衣服,拍了更多的照片,少掉的故居部分,變成了民宿。

昨天以前,我還在想,我的年齡也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齡,再過幾年,是回到美國養老等死,還是每年都回涼水埠住住,因為哪裡的感覺,就是家 – 我的老家。(雖然我不是在這裡出生的,但是這是我真正的根)。

可是,上天自會有安排,今天聽到老家的消息,我們家的最後剩下的那一點故居,被不知道是什麼人,挖開,建地基。心裡五味雜成,是的,結束了,一個時代的結束,終於來了。我不可能有時間去政府爭取,保留那剩下的一點點故居,更沒有那個能力理解如何爭取保留這個故居。


我的根沒有了,所有的故事隨著時代結束了。那個留在318國道上的路標 – 吳國楨故居的牌子,趕快拆掉吧,留在那裡,又有什麼意義?指出來的地方,啥也沒有了。 我和兒子,我們這一支吳家的子弟,從此不再是涼水埠的人,不再是建始人,不再是恩施人。但是,我們希望,至少,我們還是湖北人,中國人,這個願望,我們還可以保留嗎?

隨著我們祖輩的故居被毀滅,當地紅岩寺鎮政府,建始縣政府,恩施州政府的極度不重視,任由故居的被侵佔,被毀滅,我們不再去恩施,不再去建始,不再去紅岩寺,不再去涼水埠,因為,當地不在乎我們,當地政府不再承認我們這一支。我在這裡呼籲當地政府,把318國道上的 – 吳國楨故居的路牌拿掉。從此以後,也不准提到我們家的吳國楨,因為,你們除了偶爾利用下這個名字,你們更本不在乎我們。我們的根終於被毀滅了。寫這篇文章,是來紀念,悼念我們失去的故居,悼念這個曾經的歷史。永別了恩施州,建始縣,紅岩寺,涼水埠。

【文/圖來源:吳定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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